他叫张汉斌，在TVB演了32年戏，超过300部。 你可能记不住他的名字，但一定在《天龙八部》《金枝欲孽》《爱回家》里见过他那张脸。 3月底，他在TVB电视城门口，跟吉祥物拍了张照，发了段38秒的视频，说了句“32年了，bye-bye”，就这么走了。

点赞瞬间冲上200万。 一个配角离巢，动静怎么比公司扭亏为盈还大？

张汉斌是谁？ TVB的“活布景”。

1992年进训练班，跟古天乐、宣萱是同学。 别人在争主角，他从演蒙古兵开始，一演就是大半辈子。 太监、小贩、警察、黑帮小弟……他演了个遍。 据统计，300多部剧里，有138个角色连名字都没有。

他最“出圈”的角色，可能是《爱回家之开心速递》里的保安“大力”。 但对很多观众来说，他就是那种“哎，这人我见过”的熟脸。

最能说明他这32年的是另一场戏。 在一部剧里，他演一个死囚，镜头只有25秒。 为了这25秒，他在30多度高温下，穿着囚服跪了4个小时，被路人用生鸡蛋、烂菜叶砸了4个小时。 拍完他差点中暑晕过去，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导演：“刚才表情到位吗？ ”

他说：“在TVB，没有热爱是熬不下去的。 有戏拍，我就拼命演；没戏拍，我就等。 ”

这一等，就是32年。 等到最后，TVB官网上他的资料页悄然下架，就像从未存在过。

张汉斌不是今年第一个走的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 2026年开年，TVB已经送走了好几位，包括两位视后。

但张汉斌的离开，戳中了一种更普遍的情绪。 他不是明星，没有天价片酬，没有粉丝控评。 他就是千千万万普通职场人的缩影——勤勤恳恳大半生，把一件事做到极致，却依然在时代的浪潮前，显得无力又渺小。

他离巢的原因很现实：没戏拍了。

TVB的剧集产量，早已不是当年的盛况。 有报道称，现在全年开机的剧集可能只有个位数。 对于张汉斌这样的“绿叶”来说，这意味着通告锐减，收入骤降。 不是不想留，是“实在等不起了”。

他走后，网友们算了一笔账：32年的盒饭排起来，能从将军澳排到皇岗口岸，但攒下的钱，可能还买不起深圳湾一套小三居。 数字冰冷，但这就是很多TVB老演员的现实。

就在张汉斌告别电视城的同时，TVB总部正在开一场气氛截然不同的发布会。

3月25日，TVB宣布了两件大事：第一，2025年终于盈利了，赚了5900万港元，这是自2018年以来的第一次。 第二，公司准备改名，从“电视广播有限公司”改成“无线集团有限公司”。

官方说法是，这更符合他们“多平台娱乐媒体集团”的新定位。 简单说，就是不再只靠电视台吃饭了。

怎么赚的钱？ 财报里写得很清楚：跟优酷合拍的《新闻女王2》成了“吸金王”，广告和赞助收入可观。 数字媒体业务也在涨，myTV SUPER的广告收入增长了22%。

未来靠什么？ TVB画了三张饼：

合拍剧：手里还有《正义女神》《玫瑰战争》等5部合拍剧等着今年上。

AI短剧：已经用AI做了《在我心中，你是独一无二》这种短剧，里面的虚拟艺人甚至接到了广告。 今年还要跟字节跳动的红果短剧平台合作，把经典宫斗剧《金枝欲孽》改成短剧。

IP变现：卖周边、搞授权，想把过去几十年攒下的经典角色价值榨干。

你看，公司的蓝图很清晰：拥抱内地市场，拥抱短视频，拥抱AI，拥抱一切能赚钱的新东西。

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残酷的问题：在TVB规划的未来里，还有张汉斌们的位置吗？

AI短剧的成本，集中在算力和模型上，人力成本被极度压缩。 一个虚拟艺人，不会累，不会抱怨，没有档期问题，还能直接带货。 平台要的是“爆款”，是能快速抓住眼球、刺激多巴胺的爽剧。 流媒体时代，观众换台的速度比电动牙刷振动还快。

谁还有耐心，去记住一张需要32年才能混个脸熟的配角面孔？ 谁还愿意为一场只有25秒、却要准备4个小时的“死囚戏”买单？

导演和学者看得很透。 有人说，TVB的AI尝试更像是“技术炫技和流量试探”，而不是内容突破。 AI能模仿套路，但模仿不了人生。 它能写出一个出轨的故事，但写不出被背叛后那种复杂的痛感。

那种痛感，恰恰是张汉斌们用半生阅历熬出来的。 他教不了AI怎么在2分钟内制造10个反转，但他能教新人，一个死囚在生命最后时刻的眼神该怎么把握。 这门手艺，流量砸钱买不到，AI也合成不了。

所以，张汉斌的离开，远不止是一个老员工的退休。 它是一面镜子，照出了传统内容行业在转型中的撕裂。

公司层面在拼命“降本增效”，转向更轻、更快、更数据驱动的模式。 而内容创作的根基，那些需要时间沉淀的演技、那些构建故事真实感的“绿叶”，却在这个过程中被当成成本优化掉了。

这不仅仅是TVB的困境。 当全球的流媒体都在追逐算法推荐下的“爆款”，当“内容”越来越像“产品”一样被标准化生产时，那些慢工出细活的匠人，他们的空间在哪里？

观众真的只需要“爆款”吗？ 未必。 城市再炫目，也是由无数不起眼的小角色撑住的。 那些只有“一分钟记忆”的街坊、古惑仔、外卖仔，他们构成了故事里的烟火气，让主角的万丈高楼有了坚实的底座。

如果连“25秒死囚”都没人愿意、也没人能够踏实去演了，那么主角们的爱恨情仇，又能建立在什么样的真实之上呢？

张汉斌的38秒告别，安静，却震耳欲聋。 它问的是：当我们欢呼一家老牌巨头的扭亏为盈时，我们是否正在失去一些用钱无法衡量、用算法无法生成的东西？

市场当然要学会给每片叶子标上合理的价格。 但在那之前，一片叶子的飘零，或许已经预示了整棵树的健康状况。